瘟疫囚徒 第二卷 囚徒的冬天 第十五章 失落的神使

  自从先知给了他们那近十桶药剂开始，在那一片广场上的药剂就像聚宝盆中倾泻出来的大米一样，越来越多。最初在范锦看来最简单不过的那个“把药全部用掉，谁都行”的任务，现在看来居然比前一个任务更难。见到胡新每次去领药都会回来报告“必须增派卡车”，范锦终于意识到先知的目标是将整个城里的居民完全变成改造者，而不是仅仅想制造一个兵团。

  光靠范锦手下那百十号人，想按期完成任务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开始，他还打算遴选一些新晋的改造者拿走药剂来自由发展下线。到后来，连这一步也省下了，只要有人来拿药，他就给。没过多久，整个改造流程就如同一个发展迅速的传销集团，在参与人员的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的同时，范锦对整个改造人群体的控制力也越来越弱。由于完全没有时间建立任何骨干领导体系，整个改造人团体完全变成了一盘散沙。连范锦苦心编纂的教义，在无数手的传阅中也扭曲的不成样子。

  随着下面的团体越来越大，越来越复杂，范锦和他的那几个直属手下的话语权也越来越弱，充其量只能窝在总部抱着唯一一项专属权利——药品的领取权不放，活像一群搬运工。

  窗外又传来几声争吵，范锦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把办公室的窗帘拨开了一道小缝。窗外是一条数百米长的队伍,之前的药品已经发完，胡新正在去领取新药的路上，因此队伍已经很久都没有移动了。

  虽然这些人仍旧保持着安静，可是脸上却写满了不耐。要不是范锦在之前用铁腕立下了规矩，严禁在这里争斗，下面恐怕早就乱成了一锅粥。范锦明白，底下这些人只要有一个火星就可以点燃，之后的熊熊烈火将会摧毁这里的一切。

  而那个在与周围的人争执的一个想插队的无耻家伙就恰好是这个火星儿……这个自称只是去上了个厕所的混蛋，已经成功的激怒了周围的四五个人，并让后面的家伙们蠢蠢欲动。而这厮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的聒噪，甚至和前去维护秩序的范锦的手下发生了冲突。

  范锦冲着远远向自己看过来的手下点了点头，手下咧了咧嘴，便在周围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聒噪的刺头们打倒在地拖出了队伍。插队的那个人更是被顺手砍掉了脑袋。

  这是立威。

  插队者的头颅被钢筋串着矗立在了队伍的一侧，刚刚还在喧哗的队伍顿时变得安静，不少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场面霎时安静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很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一段嘈杂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难得得寂静。一个排在队伍前排的人讪讪的从兜里掏出电话，刚听了两句，便变了神色，跪在地上哀嚎起来，再一次引起了队伍的骚乱。

  “我的老婆感染了，她撑不了多久了啊，求求您，给我点改造药剂吧，求求您了，一点就好，一个人的就好！”队伍里，有这样情况的人还很多，这些人或是暗暗掉泪，或是纷纷下跪，用各种方法博取同情。现场顿时哭声一片，变得跟灵堂一样。刚刚被压制的好事者趁机鼓噪，队伍转眼间又滑向崩溃的边缘。

  范锦只能再次恨恨的咬着牙下令。队伍两侧，顿时又增加了几个串在钢筋上的人头。

  瞥了一眼重新变得安静的人群，范锦摇了摇头合上了窗帘，那群人就和火山一样，压制一次两次尚可，次数多了早晚要爆发，越压制，爆发的越厉害。

  还没等他坐下，外面就又传来了一阵乱糟糟的声音。范锦慌忙站起来跑到窗边向外张望，队伍倒是没有什么异常，没等他松口气，办公室的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吓了他一跳。

  “头，药我取回来了，就这么一会儿，外面怎么变得跟食人族大本营似的啊？”风风火火闯进来的胡新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个忙着擦汗的胖子恰好没有看到领导铁青的表情。

  “还他妈不是因为你这肥猪动作太慢！混账东西，这点路你跑也跑这么长的时间？@#*！@#”范锦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幸好他还惦记着外面这帮勉强压制住的人，没骂几句，就连忙吩咐道：“还不出去赶紧把药发下去？没看见这帮人已经要造反了吗？你们，把药分开来发放，多弄几个发放点！快！”

  虽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胡新并不在意，转头就往外跑。

  “等等”范锦又叫住了他“刚刚那几个被砍头的，等发完了，查查他们是什么人，把药替他们发下去。”范锦叹了口气，关照道。这辈子，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当领导很痛苦。

  一阵喧嚣过后，外面忽然一下子安静了。范锦站起来打开了窗子，小楼的窗外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挂在钢筋上的孤零零的人头，以及地上狼藉的鲜血和无头的尸体。虽然看着很碍眼，不过他并没有让人把那些鬼玩意撤掉。用不了多久那些人又会跑回来要药剂，甚至还会带上一大票新发展的手下一起要。留着这些，多少是个震慑。

  胡新和冯梁都已经再去领药了，一切和第一次一样，他们只需要到先知，哦不，应该说是女神指定的地方去把大桶大桶的药剂搬回来就行，虽然很简单，却也很累人。

  那个指定的取药的广场，无论什么时候去，都有搬不完的药剂，仿佛一个聚宝盆，无论拿多少，都取之不尽。这本身，就是一个神迹。

  蔡雅不需要人手，可范锦需要，不过幸好，范锦在这一次领药的时候还是做了些对自己有好处的事。他至少已经让手下人通知这几百号领药的家伙，下次来领药，每个人必须给“神殿”上缴一到五个人为神殿提供服务。这倒是可以保证他手里不至于太乏人可用。

  当然，这些人是无论如何不可能进入到他的核心队伍中去的。

  范锦的直属手下是他给蔡雅挑选出来的的第一批和第二批试验品，不过百人，都有着军队或者警方的背景。为了打造这只到现在不过百人的小队伍，可算是费尽了心力，从训练到装备，都是一流的。甚至还将他从摧毁的清洁工驻地缴获的装备配发给了他们。那个唯一被改造成功的清洁工胖子胡新，还风风光光的当了一阵装备培训教官。只是最近派发药剂占用了全部时间，没有时间发展新手下，所以胖子又变回了天天被人训，没有人可训的悲惨状态。

  只是这些人也不是他的嫡系，他的嫡系是那些在改造过程中强化了他的那段‘誓言’的人，到现在也只有那么几个，一只手可以数两遍。

  一阵马达声响起，范锦看了看窗外，近十辆卡车拉着他几乎所有的手下，排着队又往西北方去了。

  “好家伙，又比早上多弄了两辆车”说不上吃惊，范锦只是有点感叹。他早就授权说，一定要把那边的药全部都取回来，而且要根据上一次的量，加倍估计下一次的量。看样子，执行的不错。

  当卡车车队拉着满满的药剂回来的时候，黑压压的人群又开始聚集了。那些志愿服务者按照要求，统一戴上了红袖标，而一次***上了五名志愿服务者，且工作卖力的，被允许优先取药。场面顿时又混乱了起来。场外等着领药的不住的跟场内的服务者挤眉弄眼，而没有带齐五个服务人员的，则连忙拿起电话电邮跟后面联系，让赶紧派人过来。

  看着这几乎立刻投入工作的红袖标们，范锦并没有多少欣喜可言。随着这一桶又一桶的药剂流出，这个苦难的城市已经被彻底点燃。当一间又一间监室的门被这神奇的药剂打开时，一场暴乱几乎已经完成了酝酿，随时都会张牙舞爪的出现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若要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长达三年的禁足生涯，早已将这些人憋出了屎，糊住了心。社会制度的彻底破灭在大家都只能禁足屋内的时候尚没有什么问题，一旦到了现在这样人和人可以随意接触的时候，就迅速演化成了一场灾难。

  范锦的视线从眼前喧闹的人群身上掠过，投向远方，寂静的城市里，三四处火头正在袅袅的冒着黑烟。范锦难以想象，在那黑烟之下正有多少人，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肆意纵乱，抑或为了那充裕到足够每个人使用的药剂，出卖着自己的一切，包括肉体和灵魂。

  范锦最近很苦闷。但是他也暗自庆幸，幸好，自己这里，还有这些人看护着，不至于引火烧身。外面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只剩下了自己那百十号手下和新收进来的近五千红袖标。下一次发放，应该会好些了，范锦安慰着自己。

  “头，糟了！”冯梁一脸汗水的跑进来。“大事不好！”

  “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能咋呼，到底怎么了？”

  “刚刚……刚刚有几个人跟踪了咱们取药剂的车队，现在正有几拨人，在领药的广场上争抢呢！”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