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剑弃天 第十九集 走了

  昔一宁失望的回到了飞龙阁，才刚落下身形，停在山门前，他又停下步子仰望天空。近来烦心事不少，让他一下子憔悴许多，原本顶天立地的大侠现在却是恼心恼神，毫无精神的样子。

  眼看就是十五了，便是凌云门准备诛杀寻影，以卫天道的日子了。想当年在东海边上，在云贤的庇护下，以为杀去坏人，保护好人，不让妖魔鬼怪作乱人间便是正道。然而一路下来，经历了太多太多，却让他发现所谓的正道跟本没有那么简单。

  所谓的道，在每一个人心中都不一样，又何谓正，何谓邪。许是做坏事便为邪吧，却又有很多很多自诩正道的人，总是去诛杀一些善良的精怪，保护一些做了坏事的人类。如果只要诛灭除神界，仙界，人界外的所有各族便是正道的话，那么人的心又将存于何种道上。

  昔一宁一时间竟然悟不透这所谓的道，他看着山门之上，金灿灿的飞龙阁三个字，顿时更加糊涂。因为在这里，已经成为了人间一个特殊的地方，在这里仿佛没有道，却又仿佛有着人界最高的道。

  “昔大哥……”远处传来一声婉转好听的女子声音。

  昔一宁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缓缓地从天空中收回了自己目光，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虽然，只听声音他已然知道是谁，但是他仍然想亲眼看见。

  是她，真的是她，那个自己想见，却又不敢见的女子。

  千山万水都挡不住她的脚步，她还是来到了自己的眼前。

  张了张口，昔一宁心里有千言万语，一时又不知道怎么说出来，竟然又说道：“对不起……”。

  山门后的梯阶之上，正是一身劲装，美丽绝伦的叶梦菲。在这人间仙境般的龙岭之上，周遭世间难有的景色却仍然遮盖不了她的美丽，然而，昔一宁的一句话，却能让这美丽的花朵顿时凋谢。

  原来显的激动的叶梦菲一听到昔一宁的话语，顿时脸色大变，心伤无比，眼中一下子堆满了泪水，看样子风要是大一点都能将其吹落。

  昔一宁也发现了叶梦菲的变化，一时间慌了手脚，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叶梦菲的身边，急急的摆手道：“不是，不是……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叶梦菲怒眼一横，本想骂出两句，却最终是忍了下来。心里无比委屈的安慰着自己：他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英雄，心里只有朋友之间无尚的情义，怎么都不会有儿女私情的，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才让自己陷得更深吧。他不要命一般的救我护我，想来只是因为当时我挡在了他的身前，才会让他一生都觉得对不起我。

  其实叶梦菲早就明白，她是多么聪明的一个女子，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叶梦菲扶袖擦干眼中的眼泪，一下子整个人精神了起来，坚强的表情出现在她绝美的脸庞之上，一时间更是让人着迷。

  虽然昔一宁也为之着迷，可他还是移开了视线，不让自己陷入这美丽绝伦的风景之中。让他诧异的是不明白叶梦菲为何会突然表情大改，说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他定了定神，接上叶梦菲的话问道：“梦菲，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叫有什么对不起的，都是我，都怪我，是我不好。”他以为叶梦想起了当天在成阳王府外，自己逃走时她说的那些话。一想到这里，昔一宁大急，那可不是叶梦菲的错，都是自己不好，没有勇气去面对叶梦菲。当下他急道：“那天是我不敢见你才走的，真的，不关你的事，你后面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实话，我就是个懦夫，真的……”。

  叶梦菲哪里会想这些，当他看到昔一宁之后，什么不开心的早都忘记了。她轻轻的抚上昔一宁的脸，轻轻的将手放在昔一宁的嘴色前面，示意其不要再说下去了。

  笑话，如果昔一宁都算是懦夫的话，那天下怕再也没有大丈夫了。叶梦菲才不让昔一宁这般诋毁他自己，虽然没有儿女私，但看见昔一宁这般维护自己，不管是身体安全，还是心里怒气，她还是很开心的。

  她长长的出了口气，仿佛在这一刻她作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只见她一直盯着昔一宁看，一副要看一辈子的样子。

  好久才听她斩钉截铁的说道：“昔大哥不是懦夫，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大的英雄，最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着她明眸暗垂，轻轻的收回玉手，转过身去，有些哀怨的轻声道，“可以与昔大哥相识已是梦菲最幸福的事情，是梦菲自己没有看明白，奢望太多……昔大哥是个好人。”。

  话说完，叶梦菲缓步而去，走得是那样的坚强，却又那样的不舍，也许这个时候的心情，只有她自己才懂。因为昔一宁还立在当场，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看样子他跟本猜不出叶梦菲做出了怎样的打算，又为何要说这种他听不懂的话语。

  当晚，叶梦菲在李依依的房间里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悄然而去，看来这里再无她留恋的东西了。

  昔一宁因为这一段时间来烦心事过多，总是喝酒喝到很晚，加上昨天傍晚叶梦菲说了些他听不懂的话，虽然他不懂，但是他看得出来叶梦菲很伤心很不高兴，只不过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见叶梦菲不高兴，他也不知为什么心里也不舒服，可以说是难受，所以他喝得更多了。

  酒喝多了自然就起得晚一些，当然是直到正午十分才起来，昔一宁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更向李依依的房间行去。其实他也不知道去见到叶梦菲之后说些什么，不过他就是想去看一眼，就怀着这样的心情，不知不觉已来到了李依依房间前。

  他理了理头发，揉了揉脸庞，然后上前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却迟迟没有反应，昔一宁这才发应过来，一看天色已近正午，不由低头干笑了两声，嘲笑自己不知时候。转过身体又向大殿走去，一路上他还不停的回味着昨天叶梦菲的话，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昔大哥留步！”身后传来平阳的声音。

  昔一宁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正是平阳向这边快步行来，他脸上一笑，迎上前去。两人刚走近，见平阳手上拿着一个信封，也没有在意，只是不等平阳开口，他却先急问道：“平阳兄弟，看到梦菲了吗？”。

  平阳一怔，摇摇头，叹息一声，将信封递到了昔一宁的面前，并说道：“这是叶姑娘留下来的，她很早的时候就已经下山去了，我派了两个弟子送她一程。”说着拍了拍昔一宁的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去了。

  昔一宁看着信封上的几个黑字

  “昔大哥亲启”

  一时间竟有一种失落的感觉，他目送平阳远去之后，一人个回到房间里提了一壶酒，然后来到禁地前的锁桥旁。他左看右看找了一个好点的地方，一下子坐了下来，这才将信拿出来。

  他打开信封，抽出信纸，还没有开始看便先猛的灌下一口酒。

  “昔大哥，梦菲其实有很多话都想当面与君相说，不过梦菲想了想还是写于纸上，这样才不会让昔大哥看到自己落泪的样子。

  首先，向你赔个不是，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现在想来，如果不是当时我逞强，非要不自量力的用自己这身体挡下牛二那一击，也许你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苦，更不会连累到寻影背上骂名，生死不定。听说你为了让我再一次活过来，硬闯西荒精怪之地，去了鬼界，还有很多没有说出来的。光是这些就让叶梦菲心惊不已，这些地方便是听听名字，都能吓得我夜不能寐，却想不到你都去过了。

  如此看来，我着实是个大罪，要不是因为我，你们跟本不用去冒险拼命，都是梦菲的错。是我不自量力硬要与你们作为朋友，确不知处处成为你的累赘，给你带来了莫大的烦恼。现今梦菲终于看明白这一切，自己不过只是一介凡人，与你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本该没有交集的存在。

  就当这一切只是一个梦，一个长长的梦，一个可以回味的梦吧。这个梦里有一个大英雄，却没有美人，有让人羡慕的友情，却没有牵肠挂肚的情怀。

  这个梦真的好长，长得我都不记得到底还有些什么人，什么事了。慢慢的，我忘记了，因为我知道我不配，所以我只有轻轻的，慢慢的忘了。昔大哥，你也忘了吧，反正有些东西，你不可能有，而我也不可能有了。

  叶梦菲书”。

  ……

  一封道歉的书信，真的就这样而已吗？